老旧公寓的水管又堵了,她蹲在角落,指尖沾着水渍,眼神像蒙了灰的玻璃,维修工敲门时,她以为只是又一次例行公事,直到他蹲下身,扳手在指间灵活转动,水流哗啦冲开淤积的杂物,也像有股暖流漫过她心底,他没多话,只递过一杯温水:“堵住的不是管子,是心里的结。”她忽然笑了,眼底的灰淡散开,原来最坚硬的心门,能被一把沾着机油味的扳手轻轻撬开。
七月的午后,热得连空气都在发黏,老王蹬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,车筐里装着工具箱和半瓶凉白开,拐进了城南的老旧小区,巷子两边种着梧桐树,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,蝉鸣声像生了锈的锯子,一遍遍刮着人的神经。
“叮咚——”
门铃响过,门开了条缝,露出一张女人的脸,她约莫三十出头,穿洗得发白的棉布裙,头发松松绾着,几缕碎发贴在额角,眼睛有点红,像刚哭过。
“您是……维修师傅?”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像蒙了层灰。
“对,王师傅,您打电话说电视坏了?”老王点点头,侧身挤进屋,门关上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和潮湿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,屋子里很暗,客厅的窗帘拉着,只有沙发旁的小台灯亮着,荧屏上闪着雪花点,映得那张沙发像块浸了水的旧布。
“就这儿,坐了半年了,一直没修。”女人指了指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,灰色的外壳边角磨得发白,“昨天突然就黑了,连声音都没了。”
老王把工具箱放在地上,蹲下身检查电视,他五十二岁,干维修这行三十年,手上的老茧比树皮还厚,摸电视外壳像摸老伙计的背,他拆开后盖,螺丝刀在手里转得飞快,嘴里嘟囔着:“这种老机器,毛病多是‘虚’的——要么是电源板老化,要么是显像管接触不良……”
女人没说话,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旁边,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胳膊,她叫林薇,在这套两居室里住了五年,自从和男友分手后,这屋子就更安静了,连电视都很少开,昨天本来想看场老电影,结果电视黑屏,最后对着发白的荧屏坐到了天亮。
“师傅,您这手……真稳。”林薇忽然开口,看着老王的手指在复杂的电路板间穿梭,像走钢丝一样精准,老王笑了笑,指关节上有道疤痕:“年轻时修高压线,被电打了一下,落下的毛病。”
“您干这行多久了?”
“三十年喽,从二十岁到现在,修过的电视能绕小区三圈。”老王拧下最后一颗螺丝,拿起电表测了测,“瞧,这儿,电源线接口松了,氧化了。”他用小刀刮掉氧化层,重新焊好,拍了拍手,“好了,试试?”
林薇按下遥控器,电视“啪”一声亮了,屏幕里正放着《罗马假日》,奥黛丽·赫本的笑容在昏暗的屋子里漾开,她愣了愣,忽然笑出了声,眼角的泪还没干,笑容却像初春的冰面,裂开一道缝,透出光来。
“师傅,您喝口水吧。”她起身去倒水,老王看见她背后的书架上摆着好几本旧书,《小王子》《百年孤独》,还有一本泛黄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书页边角卷着,像被翻过无数次。
“您也喜欢看书?”老王接过水杯,杯壁上凝着水珠,凉丝丝的。
“以前和男友一起看,…自己翻翻。”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其实电视坏了也好,省得对着它发呆。”
老王没接话,他看见茶几上放着个相框,里面是林薇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,笑得灿烂,他移开视线,说:“这电视修好了,您平时多开开,热闹热闹,屋子空,得有点声响才像家。”
林薇没说话,只是盯着电视里的赫本,轻声说:“小时候我家也有一台这样的电视,每到晚上,全家人围在一起看《西游记》,屏幕雪花点点,可大家都笑得特别开心。”
那天下午,老王修完电视又帮她修好了漏水的厨房水龙头,林薇留他吃饭,煮了阳春面,卧了两个荷包蛋,老王蹲在小方桌前,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,说:“这面,和我老婆煮的一样香。”
林薇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满身机油味的维修工,比她之前交往的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,更像“人”,他会蹲在地上修电视,会夸她面煮得好,会在她递纸巾时说“谢谢”,眼睛里有她许久没见过的真诚。
天快黑时,老王要走,林薇送他到门口,递给他一瓶冰镇的绿豆汤:“师傅,拿着路上喝。”
老王接过瓶子,塑料瓶上凝着水珠,凉得他手心一缩,他看见林薇站在门廊的光里,头发被照得发亮,眼睛里像落了星星。
“林小姐,”老王忽然开口,“明天……我还能来吗?帮您把阳台那台旧风扇也修修?”
林薇愣了愣,然后笑了,像电视里的赫本那样,弯起了眼睛:“好啊,我等你。”
老王蹬上自行车,巷子里的蝉鸣似乎没那么吵了,他回头望了一眼,林薇还站在门口,手里挥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棉布裙,晚风吹过,梧桐叶沙沙响,像谁在轻轻说:“东西坏了修就行,人也是。”
老王



